[全职高手/喻黄]知不知(13.08.25)

能记起来的终于都备份完了,以后就可以写什么及时存档了♪♪\(@^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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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喻文州是这样的一个人,温文随和,除了手速的缺陷为全联盟所闻名之外,其他的一切几乎都可以算是完美可靠。蓝雨战队的队员们在面对这位队长时,通常都会心悦诚服完全信任地服从指挥,但很多时候大家看着队长微笑不说话,却也都不知道他心里装着的是什么……反正玩战术的,心都脏嘛,那个世界还是不懂最好了,大家偶尔也会这么开着玩笑,假装血泪控诉实则轻松地打趣起队长来,喻文州侧耳倾听,也还是付之一笑。

所以喻文州想着黄少天的时候,倒也没人发觉到什么。

这到底是一种若有若无还是汹涌澎湃的心情,除了喻文州之外,估计是没人能明白的。而喻文州本人,却全无表达的欲望,那一点点别样的情绪被他掩饰得好好的,藏得轻轻巧巧的,不会体现在日常训练中,不会体现在比赛中,也不会体现在生活中。

他只是那样放任着它继续无人知晓地存在着,既不面对也不逃避,而这一条感情的线起于何方又将止于何时,大概也就只有当事者自己才能把握了……又或者,这是他也掌控不了的事情吧。

 

泡面之于游戏宅、即使是职业的游戏宅,也仍然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佳品。

喻文州在某次低调地逛超市的时候,于杯面专区看到了某个印着夜雨声烦图像的品牌,他稍微出神了一秒钟才想起来,月余前蓝雨全队的确被俱乐部安排着拍了一个泡面的代言广告,于是就从货架上取了一箱自家代言的产品,轻轻放进了购物车里。

 

之后的某个晚上,他独自一人专注地做着复盘的总结笔记,预备次日讲给队员们听,夜半饥肠辘辘,便拆开了柜子上边搁着的那一箱泡面。

揭开盒盖掏出调料包的时候,他看着一个透明包装里的小小塑料诧异了一下,再去读泡面盒子上五彩缤纷的广告,才了解到这是随机附送的玩具小配件,收集起来可以组装成完整的蓝雨战队的角色模型。

倒是挺好的创意,他腾出小整理柜的一格,把那块小小的塑料放了进去。

 

许久后,那一箱泡面也终于见了底。某日喻文州闲下来收拾书桌,又看到了一格子的塑料小配件。他把它们一一排开,摸索着慢慢组装起来,索克萨尔、流云、八音符、涛落沙明、灵魂语者、枪淋弹雨……却唯独夜雨声烦少了一个部分,怎么也装不起来。

喻文州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少天曾从自己这边讨走过一盒面,估计就是缺在这里了。他把那个不完整的夜雨声烦重新收回到小储物柜里,其他几个小玩具就一字排开在足够宽敞整洁的桌面上作为了小装饰。

打头的索克萨尔旁边那本该放着夜雨声烦,也就顺其自然地空出了位置,于是塑料小术士看起来有那么点不合群了。喻文州静静看了会那排并不算多精致的小模型,继续收拾起笔记和文件来。

 

春节年假前的最后一天,照例是蓝雨队内几个同伴的聚会,宋晓和林枫为赶飞机提前离开了,卢瀚文小朋友到了晚上八点就被唯恐孩子晚归的父母接回了家,剩下的几个不再忌惮影响到未成年人,自然活跃得更厉害了些。

职业选手难得饮酒,却也偶尔有例外的时候,李远满了一杯啤酒号召大家干了,郑轩念叨着压力山大却第一个喝掉了,黄少天还在说着没意义的废话,就见喻文州照例倒了一杯茶水,笑着说:“你们尽兴吧,回去我来开车。”

黄少天忽然心血来潮,就调换过自己和喻文州的杯子,“队长啊,每次都是你围观我们喝醉到原形毕露,这也有点太辛苦或者说是狡猾了吧?今天换我牺牲一下,队长你去陪他们几个喝酒,我来开车吧。队长你知不知道虽然我平时不怎么开车,但驾照还是有的,应急没问题。”黄少天朝喻文州眨了眨眼,“反正这边到俱乐部也没多远,队长你就放心吧,今天的夜雨声烦也会保护好索克萨尔的!”

喻文州笑着从善如流,在几个队员的起哄声中也喝掉半杯啤酒。徐景熙抗议道:“难得队长下水怎么就半杯啊!”喻文州依然从容地放下杯子,“队长特权呗。”

顿时一片嘘声,中间夹杂着黄少天“我去队长!你不能这样啊,你对得起我在这边喝你的苦茶吗?!你看我的脸都快苦皱起来了!”的控诉,喻文州一律八风不动地微笑以对,终于以不变应万变地挫败了同桌的大家。

 

不过最后却也还是被三杯啤酒就轻易撂倒了,黄少天看着他的队长的眼神难得有些迷茫,面上倒还是十分和善的笑意,就坐在那里不说话,肩头却有些垂下来了。他再看那边东倒西歪的三位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便站起身来催促了半天,这回倒是没人抱怨他的话多了,黄少天来回说了好几遍,这哥仨才勉强接受了建议,相互搀扶着笑骂着出了房间。

喻文州还晓得自己扶着椅子站起来,黄少天过来拉住他,念叨着“我终于知道每回保持清醒的队长这个时候是多不容易了,李远刚刚又在说他的初恋,不过好像和他清醒时候说的往事不太一样呢,原来是他被甩了嘛!还好我平时从不说谎……呃、虽然偶尔有一两句经过艺术加工过的,不过掺杂在这么多话里也可以忽略不计了吧哈哈……”

“少天……”

黄少天忽然觉得自己拉着喻文州慢慢走的手被用力地钳住了,“嗯?队长你想说什么?不会还记得我不小心说过你手……手速之类的……”他回过头去,却撞上了喻文州的眼神。

 

喻文州的眉目总是温和的,眼瞳不是纯净的黑,稍微泛起些浅浅的褐色,盯着看的时候就像是把目光投进了一潭深沉的静水,清澈却也看不到底。少年的黄少天最初认识这个人的时候,曾较劲似的和他对视过很久,最后就觉得这个手速慢死的家伙虽然看起来是好脾气,但真是不肯跟人交心,就连目光都和人有隔阂啊。别人骂他手残时他就是这样的眼神,自己这么友好地没有瞧不起他还主动去搭话时,他也还是这样的眼神。

后来相识得久了,黄少天就不再去猜喻文州在想什么了,再后来,他就知道这样一直让人看不透的喻文州是真的强大可靠,比赛中他听到他的话就可以毫不犹豫地一往无前,他所指的那条路,必然是通向荣耀的最佳捷径。

终于他们得到了冠军,第六赛季最后一场团队赛宣告结束的时候,他转过头去看正要离席的喻文州,难得有一次捕捉到了那潭静水上浮起的一小簇火焰……不过就也只有那么一个瞬间,当战队的大家走到一起互相拥抱笑闹着庆祝的时候,黄少天一边说话一边用力去拍他的队长的肩,见到的就又是那个微笑着被大家激动拉扯着的喻文州了。

黄少天后来就觉得他大概是眼花了,因为他发现无论怎么去回忆,他都想不出眼神犀利的队长该是什么样子了,那一定是被魂穿了,眼神犀利这个词果然还是用在韩文清身上才比较恰当……

 

所以此刻的黄少天对上喻文州的目光忽然就心悸了一下,这一次他是真的面对面正视到了那么闪亮却又激烈的眼神,手腕上被死死攥住的疼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错觉,他眼前熟悉的那个人忽然就陌生起来,三杯酒就能触发隐藏模式的队长的里人格吗?可是这里又没冠军奖杯啊……他还有空走神地在心里吐了个槽,却就眼见着那像是即将绽放和澎湃爆发出什么的花火般的目光,忽然如被不知名的力量死死地按捺下来,下一秒就归于了寂静。

黄少天有点茫然地低下头,看见喻文州抓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放松了下来,指尖的动作像是被叠加了一个慢镜头,这一次可真是迟缓得要死,可他却忽地什么都不想说了。

荣耀最大的机会主义者觉得他隐隐约约捉住了什么,这个早已由队友变为挚友、却始终无懈可击的人……他看到一直如堡垒般的他就这么突然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缝,黄少天不知道如果此时此刻的自己用力去撬一下,是不是能够看清刚才那没来得及迸发爆炸的事物或情绪,可是更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去刺探、不要去尝试,那或许将是会让他追悔莫及的东西……

 

黄少天有点失神,喻文州却已收回手笑了笑,便自己走出了房间,黄少天看着他的队长走路还是有点晃,又赶忙追上去,是怕对方下楼梯时不小心跌倒……职业选手们的酒量啊,真的都有点丢人来着,但队长三杯不倒的水平一定比他的手速排名高了不少就是了——黄少天努力让自己换了个注意点,不过这话他可不敢直接说出来,即使此刻的喻文州明显是已经醉了的。

“嗯……队长原来你的酒风还挺不错嘛,好吧之前也看过你喝成这样啦。不过我忽然想起来好像每次你都是控制在三杯之内,然后还算能自己走,那要是再多一杯的话你也会说点什么小秘密吗……啊才发现这次错过了多么难得的机会,下次我一定要……”

被拉住胳膊的喻文州静静听着,慢慢走向来时由他驾驶的队里的车子,带着点如常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并不回答什么。黄少天不知道他是否还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李远他们几个已经坐在后面胡言乱语着或是睡着了,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喻文州便很自觉地弯腰上车,他用手臂虚虚护了一下,防止对方忽地失去平衡,不过最后喻文州还是凭籍着自身的力量安稳地坐好了,甚至还记得扣上了安全带。

果然是蓝雨最可靠的队长大人,黄少天不得不给喻文州点了个赞。

 

Chapter 2

除夕的晚上,黄少天在给喻文州发拜年短信的时候开始走神,他想来想去,果然还是有点遗憾那个晚上为什么没问问队长那一刻是想说什么,明明他之前是叫了自己的名字的。

虽然黄少天心里也明白,即使自己当场问出来,队长若并不想说,大概也还是会守口如瓶吧,即使是喝醉了,他也丝毫不怀疑对方打太极的能力……他这么想着,却已经随手按出了一条短信,“队长新年快乐!今年春晚好无聊不过我好像听到刚才的相声提到了荣耀,也不知道是广告植入还是台词赶到了,今晚一定要陪叔叔阿姨喝四杯然后打电话给我啊……”啊,按完了发送的黄少天才猛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了什么正在思考着的内容。

然后他就收到了回信,“好^_^”

呃……

黄少天忽然有点忐忑起来。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成0:00的时候,忽然就震动起来,黄少天伸手一划,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张新杰踩点群发的拜年短信,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一年之中唯一打破作息规律的那天。

他还没来得及读内容,一个电话就插了进来,已经做了半天心理准备、充分想象了各种可能的黄少天按下了接听,然后听见喻文州带笑的声音说“少天。”

黄少天屏息了三秒钟,喻文州没说话,于是他忍不住又倒豆似的聊了一堆长辈的啰嗦春晚的无趣云云,喻文州听着,间或应个声,窗外一波波爆炸开的鞭炮和烟花的声浪中,黄少天还是凭着职业级的听力敏锐地察觉了电话那端偶尔有鼠标声响着,“队长在做春节任务?不陪叔叔阿姨聊天吗?”

“他们也在给朋友打电话拜年,我抽空刷几个小怪,感受下其他职业75级的新招式。”

黄少天心下了然,这是荣耀第九赛季的新春,游戏在12月初刚刚进行了新升级,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期间还要备战每一周的常规赛。对于职业选手来说,熟悉和磨合自己升级过的角色倒是够了,但对于一向以素质全面、战术出色著称的喻文州而言,要做的功课却必然远远不止这些。曾经他为了弥补手速的不足、如今他为了带着蓝雨一直向前,云淡风轻之下是多少努力和勤奋,黄少天早已越发深刻地认识到。

他的思绪有点飘远了,却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来,“……我说队长,今晚你真的喝了四杯吗?完全不像啊。”

“呵呵,”喻文州笑了笑,“年夜饭前一杯茶,席间两杯杏仁露,之后我想起和少天还有个约定,刚刚又喝了杯茶,是四杯没错。”

“……”

“……”

“……”

“喂!队长!”黄少天森森地感到自己受到了猥琐的欺骗和严重的伤害,一边大爆语速控诉起队长真是的,怎么对自己人心都这么脏,这实在是太让人太受伤了,一边往回翻了下自己发的短信,丧气地看着原文果然是“喝四杯”而非“喝四杯酒”……

从来不吝言词的黄少天极少这么后悔自己怎么就少打了一个字,给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这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但与此同时却也自己都未察觉地暗自松了口气。

 

电话那边还是喻文州趁着他停下的间隙解释着只是三口人在自家过年,父母知道饮酒影响职业寿命,因此并不勉强。而鼠标点击的声音依然间或地响几下,黄少天听着那在热络的鞭炮声里微弱而不合时宜的咔哒声,忽然就没了脾气。

“今年初十才开始比赛,春假也多了一天吧,队长初几去走亲戚?”黄少天忽然换了个话题。

“这边的习俗是初三以后。”

“我家今年也是,那这两天我也上马甲陪队长玩吧,找找野团去刷点五人十人的本,咱们一起观察观察讨论讨论新增的那些职业技能什么的。”

“少天这么勤奋,下回我该跟老板建议给你再加点奖金啊。”喻文州笑着说。

“我这还不是陪你勤奋嘛队长!还以为你只是抱着缅怀当普通玩家时的心态去做点春节任务,谁能想到大过年的居然在一个人开着马甲打怪,这听起来真是又冷又悲伤,你说好心如我怎么看得下去呢?奖金就算啦,回去之后你得请我去西街那家米线店吃米线……” 

喻文州不知为何忽地沉默了下来,黄少天怀疑是窗外鞭炮的声音太大掩掉了自己的话,提高音量对着手机叫了几声队长,才听到了喻文州语气如常的回答,“好啊,初八就请你吃。明天上线时Q我吧。”

黄少天犹豫了一下,这一次终于自然大方地随口问道:“队长刚才是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喻文州回答得也诚实而坦荡,“只是想起当年我们第一次说话时的情景了……少天真是,这么多年都没变啊。”

 

黄少天努力回忆了一下,花了一点时间才从封尘的角落里拖出了那件陈年的往事。那依稀是训练营二期时的某次训练项目,同期的小伙伴们被要求2V2组队到竞技场PK,被魏老大带回来的少年高手当然就成了抢手的存在,向来话多的他第一次觉得这么多人对自己伸手邀请,七嘴八舌的实在是太吵了,怎么能这么吵?于是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就看到除了已经有固定搭档的组合们之外,只有一个人默默地站在离自己不近的地方静静看着这边的闹剧。

还在中二期的黄少天在众人的瞩目之中昂首阔步帅气果决地走过去,对着这个同龄的家伙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玩什么职业的啊?”

“我叫喻文州,什么职业都可以试试。”对方稍微抬起头来,目光温和,说着这样托大的话,却一点也不显得是傲气。

黄少天听到了嘘声和笑声,愣了一下才隐约把营里某个出名的外号和眼前的少年挂上了钩……原来是那个手残啊。

他于是盯着喻文州的眼睛看了半天,既没读出对那些嘲笑的愤怒,也没读出对自己释出的善意的惊喜,这让黄少天很是有点不满,“真的什么职业都可以吗?你可不要说大话……”他想了想,决定体贴地给对方一个台阶下,“那你玩术士吧,咱俩组队。” 

“好。”喻文州果然干脆地点了点头。

黄少天心里想着我就知道有魏老大在,蓝雨肯定人人都会玩两手术士,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同期生们震惊的反应,因为喻文州过于淡定而产生的那一点点失落终于找回了平衡,于是又开朗地靠近了喻文州两步,压低声音私下给对方打气,“能操作好就是锦上添花,操作不好也不用压力山大,有我在,一定不会输的!”

后来自然是没输,少年的黄少天觉得他从来没打过那么轻松的2V2 PK,因为他身后站了某个术士,虽然对方的操作的确是十分、非常的慢吞吞。

 

黄少天不由得笑了,怎么可能没变呢?那时候还真的只是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小孩啊,但他明白喻文州想说的是什么,便也有些感慨,“队长的记性还真好啊,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吧,同期的大家最后也就咱们俩留下了……”

“是啊,快八年了。”

“所以说呢,我当然是要和队长组队的嘛!”

“嗯。”喻文州笑起来,“少天……”

“嗯?队长想说什么?谢谢辛苦之类的话就免了吧。”

“新年快乐。”

 

Chapter 3

守岁的第二天,黄少天几近正午才醒了过来,午饭期间陪家人说了不少话,午后趁着长辈积极地去守电视看连续剧,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开了电脑,75级的剑士小号他之前朝公会借了一个,插上账号卡趁着登陆中就在QQ上弹了头像正亮着的喻文州。

“队长我来啦,你在游戏里没?在的话报个坐标我这就过去。”

黄少天看着对话框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直到半分钟后才收到了一个坐标。

“……队长你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累的话就歇歇毕竟这是放假,别因为我来就强打精神非得接着搞游戏,那可就本末倒置了。”黄少天一边赶向坐标地一边在Q上表达了担忧之情,毕竟他可不觉得队长的手已经慢到了这种地步。

“不累,你过来吧。”这次回复得倒是很快。

 

黄少天的小马甲“不。懂°爱。”在到达坐标地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实在是有点惭愧,当初大春一字排开四张账号卡给他挑的时候,他怎么就随便摸了这么个名字的带回来,这可真是……不过他十分笃定队长是不会笑话他的,毕竟只是临时的小号,ID都是浮云……呃……

他一个操作不当差点让不懂爱摔了一跤——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却是因为映入眼帘的目的地处有个女号的流氓正缓缓地转过身来,头顶的ID乃是,“飒爽小娇花”。

黄少天绕着跑了两圈才终于忐忑地走上前来,申请好友的时候他觉得他的手都快要抖了。

“少天。”娇花姑娘迅速通过了认证,然后黄少天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黄少天差点捶坏了鼠标,“队、队长噗,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报个坐标也要半分钟了,这也太哈哈哈哈……”

“我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个号,”喻文州无奈地笑了下,“放假前的晚上喝多了,第二天起太晚,去找大春时他都回老家了,我只好自己随便翻翻那边的账号卡带回来用……结果75级的流氓就只找到了这一个。”

黄少天告了个罪,又笑了两三分钟才强迫自己直视了面前名为娇花的女流氓,喻文州也不催,就在一边静静听他开心地笑,丝毫不恼不局促。

“队长的心理素质可真不是盖的,所以大年夜你就是趁人少在耍这个号吧?”黄少天想象了一下昨晚和自己聊着家常的队长正顶着飒爽小娇花之名、以女流氓的姿态在荣耀里健步如飞,不觉又笑了半天。

“是啊……总结得也差不多了,还有几个新的大招和旧招式的组合想试试效果。”

“那我们……”黄少天又痛苦地看了看不懂爱与小娇花,心说就这俩ID搭伴,找野团刷副本恐怕都有难度,大春这些卡号可都谁起的名字啊?这是工作苦闷了在找乐子吗?真没想到我们蓝雨的公会部门还隐藏着这样的非主流人才啊……

“这两天不太好组团,”喻文州像是看出了他没好意思说出口的顾虑,“副本随时都能刷,但现在正是春节活动呢,奖励多又没危险,人都去那边了。”

“那就只好开竞技场了,我陪队长PK吧。”

“有劳少天了。”

“好说好说,我最喜欢PK了队长也是知道的。”

 

最后不懂爱与小娇花一共PK了九回,不懂爱胜8败1,吃亏的那回却正是因为几次被喻文州所言的新旧招式的不同组合带来的未知效果打乱了节奏,失了先机后终究未能挽回。

PK过后二人又在QQ上对着回放录像总结讨论了一会,聊得差不多的时候,黄少天却忽然有点感慨,“上次升级是三年前了啊……我还记得当初我们也是这样聊着更新,队长一个个试角色的时候我还总觉得太耗精力得不偿失,反正模拟也取代不了比赛。”

“这是必然的,术业有专攻,如果是联盟里那几个用流氓的来PK,收获无疑会多不少。”

“倒不是说这个……”黄少天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在键盘上敲字,却依然速度飞快,“我是想说,那个时候的队长啊……被我这么说也就是笑笑,只肯告诉我勤能补拙。直到那年我们打败微草拿了冠军,我回头想想,才觉得那个赛季好几次关键场次的胜利,都和队长能预判精准有关。更新对大家来说都是挑战,但对那一年的蓝雨而言,就这么成了夺冠的契机吧。”

喻文州发了个笑脸来,“有很多运气成分在的,我发现,少天在记忆里可真是把我美化了不少啊。”

“咦咦咦?不会吧我一直觉得我记性可好了,第六赛季那年的事儿都记得可清楚呢,连打完微草那天晚上队长喝了三杯酒都还记得……话说队长你喝四杯酒会是什么样子呢?”黄少天的执念忽然又来了。

然而他刷屏太快,随着那一屏一屏被翻出来以证明自己的记性的确非常好的陈年小事,回复相对比较慢的喻文州似乎又错过了这个问题,只是陪着他一起回忆了许多琐碎而并无意义的点滴,间或还温和地纠个错,黄少天最后心悦诚服地败下阵来,只好承认队长的记性的确比自己还好点。

“呵呵,少天能记得这么多,我已经很开心了。”

“队长你这是在迂回地自夸吗?!我怎么觉得这画风不对啊!”

喻文州却不再回答,只发了个叹气的表情,黄少天暗自揣摩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搞明白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春节的头三天里,黄少天就这样把PK变成了日常,陪着喻文州换了三个职业来摸索,也总是或多或少因为对方打法上的别出心裁而偶有失手。黄少天明白这不是偶然,固然夜雨声烦与索克萨尔在不同的地图上PK时也会有这样的胜负往来,但升级过的职业却明显更加挑战某些曾因对手无法捕捉而可以忽略的缺陷,一切尚需更加娴熟的技术与经验,他过得一点都不无聊……甚至在某个瞬间想到,如果能忘掉职业比赛的压力,就这样每天和队长PK总结和闲聊,那可真是不能更惬意的人生了。

初三的晚上,他和披着新马甲的喻文州正结伴往竞技场走去准备打最后几轮,却忽地看到了已在神之领域大名鼎鼎的君莫笑从眼前跑了过去。

“喂,叶秋叶秋叶秋叶秋,终于抓到你了,嘿别跑了,你以为能甩得掉我吗?敢下线我就去QQ弹你啊!”黄少天二话不说就跟着跑了过去,然后恼火地发现对方居然没开好友。

不过那边却也在一句话之内就听出了这75级剑士的操纵者是谁了,君莫笑停下动作来,“哟,够勤奋啊少天,过年不是放假的吗?话说你这马甲可真……啧。”

本来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不。懂°爱。的黄少天猛然发现自己对这个ID的容忍度果然还是负的,“我去PKPKPK……”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喻文州操纵的角色也追上来了,还好他今天用的召唤师的ID比较寻常,总算避免了更加暗流涌动的唇枪舌战。

“这种速度和节奏的疾行,一定是文州了……你俩这是?”

喻文州倒没直接回答,“在做春节任务?”

“是啊,奖励多也没难度,单机游戏似的挺好。”

“刚看到世界上有人刷了75级野图boss的消息,组个队一块去看看真假?”

君莫笑怀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剑士与召唤师,春节期间各大俱乐部公会都在放假,这倒的确是捞材料的好时机,75级野图boss难得却也不好杀,没了团结的几大公会抢boss,也难怪发现的玩家要在世界频道喊人。他最后放弃了去思考蓝雨的正副队长大过年的天南海北还要携手刷游戏的因果,私下叫了苏沐橙和陈果来集合。

“文州按术士算,我这边俩枪炮师有一个算战法,这样就是四个职业,刷到装备按需分配,至于其他用不上的装备和材料……我说你们两个财大气粗的不至于跟我一个老人家抢吧?”

“人不能太无耻啊!你这话分明是除了剑士术士能用的其他都归你吧?!你还真好意思说!”黄少天在叶修话音刚落的瞬间立刻跳起来抗议了。

“用不上的材料,我和少天优先选择其中的五分之一,如果挑到了你不愿意放手的,就roll点,输了我们换一件。”

“这么小气的约定……身为大战队的队长也要这么锱铢必较啊?”君莫笑加了俩小马甲为好友,一起拉进了队里。

“你不也曾是大战队的队长?”

叶修忽然沉默下来,带头往boss的方向跑去,团队里一时就只剩下黄少天念叨着刷完boss要PK的声音了。

 

四位职业玩家外加一个酱油,最终时机准确地趁乱坐收了渔翁之利,真正分赃的时候却反而并不像先前约定的那么严格,喻文州只是象征性地选了一件材料,却私下暂时按住了满腔PK之心的黄少天,和叶修简单聊了几句。

“少天在陪你熟悉其他职业的更新?”一场混战下来,叶修倒是猜出了几分,“嗯,你们也不容易。”

“但真正锱铢必较拼命的还是你啊……准备回来了吗?”

“啊,想再拿个冠军。”

黄少天忍不住开始对这狂妄的说辞发表长篇大论的评价的时候,喻文州却只是笑了笑,“挑战赛加油吧,我和少天等着你。”

君莫笑却没了回音,当黄少天把话题再度转到“PKPKPK”的时候,喻文州终于温声提醒道,“少天,君莫笑已经下线了。”

“……我就知道他是不会和我打的,估计待会又得爬上来去做春节任务了吧。”黄少天居然也没生气,操纵着名为“不。懂°爱。”的小马甲对喻文州的召唤师轻轻伸出了手,“劲敌就要回来了,我们也别浪费时间,这就去完成今天的PK吧!”

“好啊。”喻文州几乎能够想象出屏幕那边的黄少天神采飞扬的样子。 

“然后咱们一起分析下打怪时叶秋那个难看散人的录像吧!终于看到75级散人的战斗了!”

喻文州能理解黄少天在这一刻的雀跃,事实上他也怀着同样的欣喜,此刻他们会一起期待着一个尚且遥远的、全新职业的未来对手,正是因为他们对荣耀都有着同样深刻的热爱和始终未曾磨灭的热情。喻文州一直由衷庆幸着自己与黄少天能够因此而相遇相知、比肩而战……他操纵着召唤师一路追随着略显急切的剑士的脚步,可两个角色之间的距离却渐渐拉开了些。

在他稍微出神的时候,前边的不。懂°爱。却忽地停下了脚步,“啊啊,我太着急了,怎么都忘了等等队长……”

游戏里的小剑士拍了拍头,居然也表达出一副懊悔的姿态,熟悉的声音一边传来,屏幕上还一边冒着同样长的文字泡,喻文州不觉露出了笑意,再提高了一点速度。

 

Chapter 4

春节后的第一场比赛是蓝雨客场对烟雨,上一次两个战队相遇还是在第八赛季的半决赛里,最后是蓝雨胜出进入了总决赛,因此这回客场去了人家的地界,纵是两个战队之间和和气气,比赛中也难免有不少场下观众嘘声了一下。

比赛最终以并不悬殊的比分分出了胜负,赛后黄少天忽地惦记起了楚云秀在黄金一代的Q群里提到过的烟雨战队传统夜宵——烟雨俱乐部对面那条街上的小笼包,据说是薄皮大馅儿味道好极了,非得亲口尝尝才能懂。楚云秀提到这个的时候,苏沐橙也冒出来作证兼怀念,表示即使是在H市也很难找到这么好吃的包子,于是大晚上的他忽然起了馋虫,就撺掇着队员们一起出门去吃个夜宵。

同年进了联盟的郑轩当然也是有印象的,被黄少天这么一提顿时也表情跃跃,但却多了点顾虑,“这是人家俱乐部旁边啊,咱们一起出门不会被围观拉仇恨吗?压力山大啊。”

黄少天倒是坦然,“没事儿这边可是烟雨的粉丝多,云秀他们整队去都没怎么样咱们还用怕吗?”他回头看看一直没出声的喻文州,语气顿时放软了点,“队长队长,你就点个头大家一起去呗,正月初十这日子多好啊,刚过完年咱队里可还没一起吃个饭呢。”

“队长队长,包子包子!”另个两只眼睛pikapika放着光跟着看过来应和撒娇的是卢瀚文,小朋友毕竟还是年轻,童心未泯呢。

喻文州最后笑着答应下来,先出去和随队的经理打了个招呼,有如此靠谱的队长作保,自然没什么不行的。一行人打了车浩浩荡荡奔向了小吃街的包子铺,开了个单间点了包子、小菜和蛋花汤,这是正月吃得太油腻,清淡挺好的。

席间气氛轻松,话题自然离不开各人过年回家的见闻,喻文州与黄少天默契地都没提起不。懂°爱。与飒爽小娇花,只说去网游里玩了几圈,走了走亲戚,听起来和其他几个人都差不多,唯有卢瀚文十分开心地炫耀了一下收到多少多少压岁钱,不禁让一队年纪其实也不算太大的前辈们都生出了一点沧桑之感。

 

包子成屉端上来的时候,蓝雨全队的话题又转移到了烟雨战队上,餐桌上自然不会一本正经讨论战术技巧之类的问题,相较起出了名的从无妹子的蓝雨,烟雨却正是女选手最多的那个。一群血气方刚的蓝雨小伙提到这个话题自然是沮丧又眼馋,只有卢瀚文闪着眼睛看着一桌唉声叹气羡慕嫉妒恨的前辈们,一脸正直别扭的不屑——果然还是中二的小小年纪。

最后就从楚云秀和新进联盟的舒家姐妹,聊到了女朋友的问题,一群鲜少接触姑娘的游戏宅们此刻……倒也只能畅想一下理想型了,就连在游戏中被万人崇拜的大神黄少也未能例外。

“我的理想型啊……”,黄少天揉着坐在一边一脸不感兴趣状的小卢的头,在大家陆陆续续聊开之后也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首先得性格和耐心好,愿意听我说话,和我有共同话题聊……”

“光是这条就太难了。”林枫插嘴道,顿时得到了全队上下的一致认同,除了喻文州坐在黄少天的另一边,静静微笑听着,照例没参与这种胡闹。

“欸我说你们不能这样拆台啊!”黄少天发表了抗议,又继续了话题,“然后得对长辈尊敬有礼、得我爸妈喜欢;不能鄙视游戏,最好会陪我一起玩荣耀,水平的话也不要太白,懂规矩但也得给我英雄救美的机会,让我保护在手里;要聪明温柔、不要太好强也别娇滴滴,要细心会照顾人;长得不太差就好,漂亮更好,最好留着长头发……”

他边想边发散,追加的条件倒是越来越多了,一直郁闷听着的小卢冷不防插了句嘴,“哇少天前辈,在你说长发之前,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队长呢。”

“噗!”黄少天一口蛋花汤顿时喷了出来,狼狈中还是喻文州第一时间摸到餐巾纸递给了他,黄少天一边咳嗽一边指责着小卢,“小孩子不懂别胡言乱语!长个子的时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知道吗瀚文!”

他转过头看了看神色依旧如常的喻文州,赶忙转移了话题,“那队长你呢?我还真是有点好奇来着……”

“呵呵。”

“喂这算什么回答,队长你不厚道啊我说……”

喻文州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想过。”

这回连小卢都跟着大家一起给了队长一个不相信的嘘声。

“在接触荣耀以前,我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投入到网游里来……更别说成为一个电竞选手。”喻文州看起来倒是诚诚恳恳,忽然说了个不相干的事情。

队长的手速是全联盟皆知的弱势,他忽地主动提了这么一句,席间倒是安静下来了。

“所以啊……这事就和荣耀差不多,在遇上之前,我是真的没想过,遇上的话,大概也就无所谓理想与否了吧。” 话题又在下一句被轻巧地带了回来。

这回答的风格一如蓝雨每次比赛后的喻文州答记者问,虽然没什么乐趣但也得体合理,一群小伙子们再次唉声叹气起蓝雨没有妹子的问题,不知第几次感慨着联盟本来就妹子稀少还偏偏大都跑去了烟雨,资源分配实在是极不合理啊,明明大家的名字也都带着雨字云云。

最后这悲愤也都化为了食欲,许多屉名符其实的确味道不错的包子最终被吃了个干干净净,散席的时候喻文州还特地打包了一些准备带回给婉拒了和选手们一起出来吃饭的其他随队人员。

 

“你看队长是真的很细心很会照顾人嘛!”卢瀚文还在回头和黄少天辩解他之前的看法绝不是胡言乱语,最后又被少天前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后脑勺。

喻文州听在耳里,仍然是大度地一笑了之,黄少天走在他身边,看着那笑容却忽然生出些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相识已经太久了,就像喻文州能听得出一直说着话的自己几时是认真几时是随性的,他也一样辨得出对方的笑意里究竟有几分真,并没有什么道理的,黄少天直觉此刻的队长并非全然不在意,但又明显不是在意小孩子的胡扯。

黄少天最后判定队长那句关于荣耀的话里大概包含了某些并不开心的故事,或者是在成为职业选手的过程中那些他能想象得到的波折往事,又或者是……

不行怎么还是有点……这么莫名其妙的……心虚呢?他忍不住又拍了拍小卢的头,却在少年的强烈抗议中,自顾自地走神起来。

 

Chapter 5

这一年的二月对职业选手们来说,竟是十分忙碌的。春节的休假过后,技术部门开始了加班加点的工作,蓝雨战队这边,自2月1日与烟雨战队打完比赛的三天后,夜雨声烦的武器冰雨已被提升到了75级——其中一件关键的稀有材料正是春节期间喻文州与黄少天杀野图boss带回来的,而索克萨尔的灭神的诅咒亦在一周后完成了同样的提升。努力适应并娴熟地掌握全面升级的武器的速度、效果已是久违的阅历,而在职业比赛和日常训练之余,为了技术部制作更多75级银武装备的需求,职业选手们也大多受到了俱乐部的安排,披上马甲带领自家公会争抢起网游中的野图boss来。

 

长于战术指挥的喻文州自然就成了队里往公会部门跑得最勤快的人,而另外一大一小的两个剑客作为队里的绝对主力,却也自告奋勇地跟着一趟趟往游戏里来了。

黄少天说队长的指挥虽然好,然而公会里那帮普通玩家哪里能执行得完美,升级银武的关键时刻当然还是要本剑圣出马,我和队长可是真正的心意相通所向披靡啊。

卢瀚文说前辈你刚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吧,你不是来找君莫笑PK的吗?

黄少天一掌拍向了小卢,但是摸到少年的头的时候又把力度收回了大半,他有点心虚地看着喻文州面上的笑意,但队长最终也没指责他什么,只是转过来稍微低下头去温声问小卢,“那瀚文你呢?”

“我……我就是觉得抢boss比训练好玩……要是队长不用我帮忙的话,那、那我就回去了。”卢瀚文觉得他在面对队长的笑容时居然有那么点心惊胆战,说话声不由得越来越小。

“留下吧,诚实的就是好孩子。”喻文州不动声色地如是说。

黄少天觉得他的血被这句轻飘飘的貌似没对自己说的话杀掉了一半,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结果十分钟后他就开始后悔起自己的乌鸦嘴了,君莫笑果然带着一干他或者熟悉或者陌生的ID出现在了抢boss的现场。黄少天决定不理会这个家伙,在队长面前专心抢怪好好表现,然而就在他正对着boss展现着身为剑圣的精湛技艺的时候,君莫笑却带着他的小分队朝自己来了。

“喂喂喂你这是干啥?!”黄少天急忙操纵着马甲躲开了逐烟霞的一记火炮,愤然向君莫笑表明态度,“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PK的,抢boss的话咱公平竞……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正在找职业选手开刀练手备战挑战赛的兴欣众人围上了,不过这目的当然是黄少天本人所不知道的,他也不知道此刻坐在兴欣训练室里的魏琛正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一众兴欣后辈指点江山,“这可是个大‘boss’,大家别被他猥琐的文字泡和一时措手不及的狼狈表相迷惑了,稍微一不小心这小子准能反击回来,所以千万注意别被杀死掉装备。”他言下却不无几分得意。

黄少天就这样陷入了兴欣群众的汪洋攻势之中,有苦……倒是不难言。他一边操纵着剑客躲开了战法的长矛忍者的忍刀流氓的板砖召唤师的小宠物等等,一边和魏琛一样转过头来对着喻文州控诉,“队长这回真不是我故意要和叶秋PK的!这是他们自己找上来不让我走啊!”他这边和喻文州说着,那边还发了一大串的文字泡来谴责叶秋等偷袭者的卑鄙行径。

不过喻文州正忙着指挥,只是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黄少天有点怀疑他是没听进去,或者是听到了也没信。

“瀚文加油啊,这回就靠你了,好好听队长的……”他又转过头来准备对卢瀚文“托孤”,结果余光一扫电脑屏幕,卢瀚文的马甲赫然已经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了,头上还顶着一串文字泡,“黄少我来支援你啦!!!”

果不其然,联盟最年轻的小选手也在下一秒落入了叶修的魔爪,被君莫笑连打带引地弄进了兴欣的包围圈——黄少天顿时欲哭无泪。

 

Boss最终并不意外地是被别的公会拿下了,卢瀚文的马甲也被兴欣众人以折损两人的代价齐心协力里应外合地集火干掉了。小朋友呆呆地退出游戏,对犹自在游戏中的正副队长低下头,惭愧地说道:“队长黄少……我还是回去训练了。”就低调地溜出了公会办公室。

黄少天的怒气值涨到了顶点,终于瞅准空隙从寒烟柔身边绕过去奔着君莫笑就准备上个大招,喻文州操纵的马甲却就在此时走了过来,黄少天顿时觉得……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哑巴吃黄莲的痛苦,又赶忙活生生地收回了招式,以避免被队长认定为果然是来找叶秋PK的。

“文州那边boss打完啦?那我们也撤了哈,谢谢你们啦!”君莫笑明显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能不着一语就阻挡住黄少天的行动的马甲背后的操纵者,朝着对方挥了挥手,就带着大练兵结束的兴欣众人集体撤退了。

“喂……我靠!”黄少天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声骂,然而他愣了一下,却忽然发现了有哪里不对,他转过来问喻文州,“今天的boss是被霸图的那几个家伙抢了吧?就韩文清和叶秋那关系,要不是情况真危急了,打死我也不信他们能合作……那他怎么会向咱们说谢呢?”

“我也不知道。”喻文州摇了摇头,“今天他们的确莫名,不怪你和瀚文。”

黄少天觉得他所有的恼怒和郁闷都被队长这句“不怪你”给治愈了,顿时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脾气全无心平气和地拔下了账号卡,却见喻文州还坐在自己的那台电脑前边,静静看着什么。

“队长做什么呢?大家不是都撤了吗?”黄少天有点意外地走过去,站到了喻文州的背后弯下腰一起看着游戏界面。

“光顾着抢boss,现在才发现……今天是情人节啊。”喻文州指了指世界频道刷新极快的各种表白和诅咒的信息,安安静静地笑了笑,“每年这个时候大多是在训练,这种晒甜蜜和死死团的对决,倒是很久都没围观到了。”

“……”黄少天想不以为然地说一句这有什么可看的,但又想到毕竟自己也是形单影只,就算只随口一说,估计听起来也必然是酸溜溜的,不由得有点悻悻然。

他把目光自屏幕上移开,就顺其自然地落到了喻文州的侧颜上,从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望去,他只能看到对方轻轻眨了一下眼,至于神情如何却是全然见不到的,但黄少天觉得此刻的队长……

他无声地向后退了两步,让喻文州微微靠着椅背的背影完整地落入了自己的视线里,恰有暮冬的阳光从没合严的窗帘中偷偷钻进了一束,就没声息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这让队长看起来有点放松也有点疲惫……这画面如同一部默片,此刻静静地放在眼前,就仿佛是带上了某种气氛和情绪一般,不过倒也辨不清到底像是欣慰还是伤感……

欸这到底是在瞎想什么呢?黄少天忽地惊觉了一下,这回他不再觉得队长有哪里不对了,倒是自己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嗯……都怪叶秋!一定是这家伙今天莫名其妙搞什么鬼闹的!黄少天不觉又想起了先前憋闷的抢怪经历,极其果断地将一切责任都推了出去。

此时的喻文州却已经退了游戏站起身,神色如常地回过头来,“没抢到boss也是正常的事情,瀚文刚才好像有点受打击啊,咱们去看看他,明天晚上还有比赛,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到他的情绪。”

“哈,瀚文这孩子,不至于的吧。”黄少天也彻底回过神来,却是不以为然,“倒是队长刚才还在试灭神的诅咒的升级效果吧?这就被拉来了还真耽误时间,所以说抢怪这事重要是重要,但也实在牵扯精力,果然还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他说笑着跟上了喻文州的步伐,一起走出了公会办公室,将一点无聊也毫无意义的情绪彻底抛在了脑后。

 

Chapter 6

整个二月里,让黄少天倍感欣慰的事情是他发现叶秋带着的小分队原来并不只针对着蓝雨,微草霸图轮回等等战队的选手们在帮助公会抢boss的过程中,也不约而同地遭受了兴欣众人的随机骚扰,于是抢boss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也算因此而重新陷入了几大公会公平竞争的场面。

某次职业选手群里聊起这件令大家头大的事情时,江波涛含蓄地发表了看法,“虽然没搞清叶秋前辈的意图……但他这么做,不会太拉仇恨了一点……吗?”

“他身上的仇恨值从来也没少过吧!不差这一件。”曾经退群很久、结果因为重新露面而被叶秋拉回群里的孙哲平插了句嘴。

张佳乐瞬发了“老孙+1”。

被抢了+1的黄少天诚恳地排上了“+身份证号”,他身后又是一堆“+N”、“+N+1”和“+10086”。

 

这是个小小的插曲,然而能引起这么多职业选手共同的有感而发,却也说明了某些问题。2月28日周五版的电子竞技周报就把这个问题反映了出来——本月联盟传统强队的职业选手们的平均失误率竟然不约而同地大幅上涨了起来,这数据对比以往简直是令人触目惊心的。

忧心忡忡的联盟主席冯宪君思虑再三,最终决定私下邀请排名前十的战队有关人员来喝个茶谈谈心。蓝雨方面自然也是经理与队长出马,喻文州提前开了个小会和队员们简单聊过了周五即将客场对皇风的比赛战术,便搭上飞机往联盟总部去了。

为了照顾距离比较远的战队,这次座谈会的时间定在了下午,解决叶秋带来的恶劣影响的问题最后只探讨了二十分钟,喻文州倒是功不可没,随后便成了轻松的茶话会,会后也还得管顿饭。

挨桌打过招呼,顺带被大家夸赞了今天一看果然还是喻队关键时刻挑得大梁云云的喻文州终于坐回席间,其实暗地里也没什么心情真的好好吃饭,然后蓝雨战队的主题曲就忽然响了起来,喻文州摸出手机,看到来电的是黄少天。

 

“队长队长,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主席说了什么?叶秋的事解决了吗?”他刚告歉离席来到人少的地方,黄少天的声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传了过来。

喻文州笑着简短回答已经商量出了办法回去再细说,随后问道:“你打电话来是什么事?”

“我想到这赛季前几轮我们主场打皇风的时候啊,擂台赛里他们差点被瀚文一挑三,这回去要他们主场了,田森一定会强力反击吧。瀚文留下的摊子必须还得是我来收拾嘛,所以想趁晚上研究一下最近几赛季里夜雨声烦和扫地焚香的对战记录。”黄少天一只手还敲在键盘上换着关键字搜文件,“估计是我自己的命名太乱,怎么都找不全了,能不能借队长的备份看看?”

“网上应该都有下载吧?”喻文州略感意外。

“网上可下不到队长每次比赛之后写的分析啊。”

喻文州的开机密码黄少天是知道的,他便只是告知了自己备份比赛录像的硬盘路径,黄少天却因为在与此同时搜到了自己许久前做过的一场对扫地焚香的战败总结而稍微分了下神没记太清,不过这并不重要,目的既已达成,他随便汇报了一下战队里这一天的训练情况,便挂了电话去后勤说明了情况,借用了喻文州房门的备用钥匙。

 

他打开喻文州的笔电,输入了队长在训练营时的学员号开了机,蓝雨的队旗迅速地跳了出来,这是喻文州的电脑壁纸,桌面上的文件不多,因此显得整洁大方,和黄少天堆满了临时文件的屏幕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风格。

懒得再去回忆那本来就没记清的几级路径,喻文州命名战队比赛的文件时黄少天没少在一边围观,此刻便以“夜雨声烦”作为关键词,索性直接用了全盘搜索,一大排文件迅速地跳了出来,黄少天定睛细看,却忽地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排格式如“[x年x月x日]夜雨声烦(********).bak”的文件,自己的昵称和Q号自然并不陌生,黄少天知道这是QQ聊天记录的备份,前边的日期想必是队长自己标上去的吧。

重装系统或者清理聊天记录前备份一下倒也并不奇怪,黄少天看着那一排自五年前一直持续到上月月末的日期,心里想着队长还真是细心,鼠标滚轮再往下滑的时候,却忽地怔住了。

他动作有点缓慢地拖着进度条把那一排备份过的聊天记录重新拉回到视野中,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似乎应该赞叹一句自己果然太长于观察和捕捉了么?他盯着那排被搜出的文件下方清楚地显示着的所在路径,那是黄少天十分熟悉的,它在荣耀游戏客户端程序的某个文件夹下。

黄少天不认为队长是个会乱放文件的人,然而这些QQ的聊天记录又为何会被塞进荣耀的文件夹里……?他右键了一个备份选择了“打开文件位置”,草草扫过格式整齐的一排bak文件,再看了看这个命名像是系统程序的文件夹名,怀着某种忐忑的预感又去查看了上一级同样像是系统程序的文件夹里,其他两个子文件夹的内容。

 

他想这是不礼貌不应该的……然而却无法控制手上的动作——手速又在意识之前了,不能收放自如这不好,他胡思乱想着,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他看到了另一个文件夹里的内容,这回又是一排整齐的文件,格式是[x年x月x日]少天(***********).txt,黄少天认出这是自己曾用过的手机号码,最早的日期依然已是五年前,那时的电话号早就换掉了,可他还隐约记得它,他轻轻点开第一个文件,看见一串导出的格式整齐的手机短信记录。

黄少天出神地读了几条……也不过都是些日常的废话,与而今他时常因无聊而发给队长的短信并无区别,他已不记得它们,而彼时队长回答过什么、又或者是没来得及回复,却已无法在这个文档中体现出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砰然响在耳内了,这不科学,他这样想着,却已然无法停下地打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这一次是可以预览到的照片了,依然标着日期,他飞快地滑了下鼠标……似乎全都是他单人的,没有与别人的合影,即使队长本人,也并不在其中。

就是这样一个文件夹,这里面全是自己,干干净净完完整整,不着一字的评论或感受,除了那加密看不到内容的bak记录,竟没有一点队长与自己同在的痕迹。

明明,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朝夕与共的。

黄少天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开了上两级的路径,与那个满是自己的文件夹所并列的其他文件夹……他认认真真地查看过它们,却都只装着系统文件,不再有其他奇怪的痕迹。

原来,他的一切没有被与任何人并列,队长是把它们,把那些只有自己存在的印记,放进了……荣耀里。

 

“这事就和荣耀差不多……”他忽然想起就在不久前,队长曾在什么时候笑着低声说过那么一句话,他清楚地记得当时队长温柔的眉目,像是期待向往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可奈何怎么就栽了进去,他本以为他说的只是荣耀,但现在他却有点想不起来他们当时所聊的话题是什么来着……又或者,只是不愿想起来。

年纪大了记性真的会变差啊,他对自己说。

黄少天慢慢放下手,他环视过四周,初春的天还短,此刻几乎已完全黑了下来,刚离开屏幕的双眼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却只想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这房间里唯一的明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笔电边的书桌上,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借着电脑屏幕上溢出的微光,就看到了那一排小小的塑料模型。

黄少天凭着那模糊的轮廓辨认出它们——整个蓝雨战队都在,却唯独缺少了夜雨声烦,索克萨尔独自站在离自己最近的这一边,孤零零地和大家拉开了距离。

许久没被操作的笔电开始待机,屏幕忽然黑掉了。他的视线再次被暗夜占满,就像被拖进了这个小索克萨尔所施放的死亡之门里。黄少天无声地后仰,撤掉了全部的力气,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了椅背来支撑,久久不语。

 

Chapter 7

当晚喻文州和战队经理飞回G市时,时间已近夜半,稍有些疲倦地打开房门时,他掌心的钥匙微微碰撞着,发出叮当的响声。喻文州近似于惯性地转头向左看去,少天的房门却并没有开。

这和以往倒是不大一样,联盟的战队会议平均下来算,每个季度也总会有那么一两次,通常他在这个时间归来,少天总会直接从隔壁的卧室探出头来,十分精神地说着队长你回来啦,然后问几句开会的内容再聊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才肯道一声晚安方自罢休。

大概是已经睡着了吧,喻文州笑笑,也进屋打开了卧室的灯,脱下外套往浴室去了。

 

次日清晨他意外地接到了黄少天的短信,一如既往是满屏的废话,提炼一下主题就是,精神不佳身体不适,请病假半日。

是不是病得很严重?否则这仅仅是隔壁的距离,又何至于需要短信来请假。喻文州走出卧室,在黄少天的房间前边站定,正要敲敲门询问下情况,然而迟疑片刻,却又放下了手。他低下头去摸出手机,用短信回复道,“好好休息,需不需要我请队医来?”

熟悉的短信铃音隔着门传进耳里,喻文州瞬间将自己的手机调整为了静音,下一秒新的短信就塞了进来,“没事没事队长放心吧,我都有力气发短信肯定也有力气自己叫队医的,大早晨的就许我赖个床翘半天训练吧,就是精神头不太好休息会,下午一准儿就没事了。”

“好^_^”喻文州使用了简短的经典回复,然而却并不是去调用手机里已设置的常用短语,他切换着输入模式一个个字符地打下它,一如每一次用相同的语句答应下黄少天的种种请求。

他无声地退回自己的房间里,将手机支在书桌的手机架上,换了队服准备去训练室。

上午近九点时,黄少天包得严严实实的悄悄打开了卧室的门,他左右看看没有人——这正是上午集训的时间,有才是比较意外的。他独自下了公寓楼,和门卫大爷打了招呼,一个人走出了蓝雨俱乐部。

那句话怎么说的,忙里偷得半日闲,可是黄少天觉得他真是闲得一点也不好受——原来一夜的时间什么都不够想,昨晚他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响起节奏熟悉的脚步声,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他听着钥匙开门的声音,叮叮当当的都像是在往自己心头上敲……队、队长回来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会以为自己依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该去像以前那样出门打个招呼,可这本是寻常的碰面他却……

黄少天理智地思考着他需要先理清自己对队长的看法,嗯,从前的……今后的。他拿着手机冷静地准备在备忘里记录下它们,再像写比赛总结那样好好地去分析,然而翻身的瞬间他却想到队长就在隔壁,此刻距离自己鼻梁仅十五厘米的墙的另一边就是队长的床……然后他的头脑顿时“嗡”的一声,像是游戏中的夜雨声烦被哪个流氓精准地敲了一记板砖,立刻什么都不能再思考了。

最后这个晕眩效果持续了不知多久,黄少天在睡着前迷糊而沮丧地想到,这不行啊,是离队长太近了就静不下心吧……他大概需要一点距离、以及一点时间。

 

已过了上班早高峰的街道并不拥堵,黄少天一个人沿着人行路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天气还不算太热,他这捂得严实的打扮倒也没引起别人的围观。

说心不乱是不可能的,此刻他就这样茫然地往前走,也不知是走了多久,面前的街景渐渐就变得陌生起来,可他都没在意。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无序地从心底冒出来,未等他去思考答案,又迅速地被其他想法掩掉,最后他觉得自己都快被这混乱又纷杂的情绪彻底淹没了……

五年……吗?

以后可要怎么面对媒体和粉丝?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队长开始对自己……

不行这果然还是太荒谬了!

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啊父母那边要怎么说……

不对应该先想好要怎么面对队长这才是迫在眉睫的。

这种事……应该还没别人知道吧?

……又要怎么和队长解释自己好巧不巧就发现了那个文件夹呢?

真是好奇心会杀死猫要是没注意到就好了。

……不过,还好是发觉了——这么多年来,已经无心地说过很多刺到对方的话了吧?

 

最后想到的这个问题忽然让黄少天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贮存着往事的水库忽地被开了闸,某些他以为他没怎么在意过的细节一下子涌进脑海,冲击得人手足无措……

手足无措,这个词对黄少天而言,还真是陌生的感受。

 

他想着队长一直是那么温和地笑着,可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总觉得其实队长笑得也并不是那么开心,即使他们同处在什么欢乐的场合下。

他记得队长有时候就爱叫叫自己的名字,他说“少天……”,然后又并不往下讲什么,会看似专注地继续听自己说话。

他忆起多少次他们输了比赛,避开其他队员的时候他一股脑地自责着这一次我没保护好队长啊哪里哪里怎样怎样也许就不会输了,对方就有点苦恼地笑笑说少天做得很好了,是我自己手速太不济。

 

太久远前的那些事情渐成了洇干的墨迹,记录下发生过的种种,却沥去了期间曾是生动的情绪和面容,黄少天还记得他和队长一起共同经历过的那些点滴,可却再难追溯那时队长的太多细微的反应。

他忽地想起春假中的某一天队长在QQ上说过的,“少天能记得这么多,我已经很开心了。”

……原来如此啊。

 

那么就算在近期内,队长他是否也曾……

他继续出神地走着,经过一盏大概是坏掉了的路灯,大白天的,它却还是一下下地闪着。黄少天抬起头,看着那在阳光下一点也不显眼的灯光兀自不甘地挣扎着一跳一跳,又记起就在不算太久前,喝了点酒的队长在某一个瞬间看向自己时那么明亮的目光,它也是这么迅速地熄灭下去,却就再没燃烧起来过了。黄少天觉得自己的手腕又像是被狠狠地握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插着衣兜的空空的双臂,那只熟悉又好看的手此刻当然是在蓝雨的训练室里速度不快却沉稳有节奏地操纵着键鼠,可他却觉得它正捏在自己的心上,力量没那么重,却怎么也甩不掉,他也不想甩掉。

 

他又想起那时自己头顶着名为“不。懂°爱。”的可笑ID和队长一起在网游里晃来晃去,在他以为自己是好意地陪着队长熟练更新的时候,那个傻乎乎的名字是不是就正在放肆地往队长的心里戳啊?

或者上次去烟雨的晚上大家一起吃饭,自己畅谈着理想型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队长就那么笑着一句句听下去,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还有半个月前队长他坐在那里看着网游中的信息,不回头地背对着自己说,“今天是情人节啊。”

……

晴天里起了不大的风,黄少天笔直地站在风中,他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还真像是当年还是中二小少年时,在刚碰到荣耀、兴冲冲地建立起夜雨声烦的账号时,于内心所期许幻想的那样——总有一天他要成为最理智帅气、技术高强的孤独剑客,每一剑都要潇洒地命中目标,然后冷酷地自我审视,一点也不骄傲自满,高处不胜寒地继续挑战自己……不对,原来他已经无招胜有招了,他就这样还没出招呢,那个一直一直在他旁边的人……已经受过多少次伤了?

他不知道。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否则又怎么会这么追悔莫及?

 

……

不能再想下去了,黄少天觉得如此委屈,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队长……可那个当事人却就这样几年如一日的、依然和他走在一起,每一次都听着他说的话、看着他做的事静静地笑着,什么都不说,不对自己说,甚至都不肯把这份心情记录在硬盘上最隐秘的地方。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黄少天当然不以为他的队长缺少面对自己或者现实阻力的勇气,如果没有如磐石一样坚定的意志,那个人又怎么可能带着如此致命的缺陷一步步踏踏实实地走到今天,就这样成为联盟里最出色的选手之一,成为无数人赞叹敬仰的励志传奇?那些他光是草草想过就觉得是沉重得难以呼吸的未来,他丝毫不怀疑队长依然可以波澜不惊地微笑着直面它们,然后战胜。

所以他才是他心悦诚服的队长啊。

所以为什么不说?

 

黄少天觉得队长留下的这个未解的难题自从被他撞破的一刻起,就成了一片他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天地,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就算抽出剑来也刺不破的……原来这就是那个人心里藏着的那个世界。

“……这果然是,玩战术的,心都脏啊。”他继续走着,自言自语地控诉出声来。

 

黄少天已经彻底放弃了整理自己的思路,他思考着半天看起来还是不太够用,是否需要给队长发个短信再追加半天假,后天就是对皇风的比赛了,这有点任性,可此刻的他觉得果然还是有此必要。

他拿出手机,却忽地倒退了两步,把目光投向刚刚路过的街边的垃圾桶——开心笑着的卡通熊猫怀抱着的竹筒里漫不经心地塞着一大束新鲜整齐的红玫瑰,这画面形成了很有冲击效果的对比,不用说,一定是哪个表白被拒的倒霉哥们。

黄少天静静盯着那束玫瑰看了半天,却像是一直混沌的天地蓦地被一个关键词砸开,露出了他一直想寻找的光——

原来他兜兜转转想了这么多,却从没考虑过拒绝吗?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忆了一下,何止是拒绝,自己甚至连假作不知地装糊涂都没想过啊。

……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想的?

黄少天忽然笑出声来,某种近似于茅塞顿开的情绪充斥在他的心头,他深深吸了口气,依然觉得沉重,困惑却已一扫而空。

 

Chapter 8

下午黄少天准时踏进训练室的时候,全队的人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向他问候,并表示没了黄少的声音还真觉得这训练有哪里不习惯啊。

对于这样发自肺腑的打趣,他精力充沛地挨个问候回去了,说话的时候他抬起头,队长正站在大家的后边,和他的目光碰上,只是笑着点点头,说了句:“少天没事就好。”

他一边扒拉下卢瀚文举高了探过来想要看他额头烫不烫的手——小朋友的个子这一年还真是长了不少,一边开朗地回应着:“哈哈真的没事,我还是可以好好说话的,文思泉涌观点犀利、口才奇佳状态好极了,不好意思啊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训练室里顿时一片哀歌,喻文州面上的笑意也不由得扩大了一点,由着大家胡闹了五分钟,而后拍了拍手打断了这1 Vs N的闲聊,打开投影安排起本周五即将针对皇风的具体阵型排布。

 

黄少天坐在喻文州身边听,耳里飘进的是队长不急不缓的声音,视线却就从幕布上移开,落在了喻文州的面上。他看着他分析对方三场赛事可能的排布时微微皱起的眉,在提起擂台赛上夜雨声烦上场的顺序时又自然地舒展开,猜测皇风会怎样针对蓝雨的特色选图时是格外严肃的……他正有点出神,喻文州却忽地转过头来看他,眉目里是温和的安心,“……所以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回防还是交换,少天就随机应变吧。”

黄少天点点头,心里却想到……原来是这么生动啊。

会议的最后,喻文州简略地提起了联盟十强队伍内部对于某个专门在抢boss时捣乱的散人的处分方案,黄少天听说可以和其他战队里的同志们一起同仇敌忾地集火揍掉君莫笑的小分队,不由得心花怒放,“人多力量大,队长这么阴险的主意是谁出的啊?下次一定能杀得叶秋措手不及吧!”他想起那边的某个爱唱歌爱问星座爱用板砖的流氓,一高兴也学起了包子的语气,“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喻文州笑得不动声色,“算是我提的大方向吧。”

“呃……这真是太解气了,高、实在是高!”黄少天在队友们的笑声中自动把刚说完的那句“阴险”忘掉了。

 

集训后是大家一起到食堂吃饭的时间,黄少天督促着卢瀚文喝掉了一杯牛奶,喻文州笑看着大小两个剑客活跃地闹成一团,欣慰地想着今天的蓝雨也还是如此的有生气。

晚上又是队员们结伴回到公寓楼,黄少天和喻文州与大家挨个挥手,一起走到最里边的两间,他照例已经汇报完了晚间的计划打算,同队长告别后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切与平时并无不同。

他倚在关好的房门上出神了片刻,不是最好的机会,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他这样告诉着自己,一种暂时放下心来却又隐隐失落着的奇妙情绪忽地涌了上来。

……队长也曾有过这种心情吗?他无声地想。

 

三月到五月是马不停蹄每周一轮的常规赛,蓝雨这一年的名次最终落在了第五,比起上个赛季常规赛第一的战绩是下降了几位,不过自家的队伍里失去了磨合熟练的全明星于锋,补上来的小卢毕竟是年轻新人,难免偶有彼此配合上的不当,而其他几个实力雄厚的战队也各有人员调整,这上下几位的名次,队员们也还能平常心对待。

电子竞技周报在常规赛落幕后的这一周,照例对进入八强的各大战队和重点选手们进行了盘点,已然被锁定为最佳新人的卢瀚文无疑是蓝雨最大的亮点,而对比往年同期,身为王牌的黄少天本赛季失误更少、精彩表现极多的数据也是极引人瞩目的。有偏向蓝雨的评论员说这位联盟大神经历过五个赛季的磨练,此刻正值技术娴熟经验丰富的巅峰状态,散发着如此耀眼夺目的光芒,这话固然带着主观色彩,不过倒也不算太过偏颇。

喻文州也曾私下对黄少天说,瀚文还年轻,经验不足,很多时候是少天在辛苦策应了。

对于这样的安抚和肯定,黄少天自然是全盘接受并洋洋洒洒地自夸了一番,可是他心里想着队长你知不知道,我发现我越来越不能忍受就这么看到索克萨尔被人欺负啦……怎么年纪渐长这意气不灭,反而还变强了呢?

不过这不是最好的机会,他这样想到,依然什么都没说。

 

常规赛的短暂休息后,就将是对上微草的淘汰赛,黄少天眼见着喻文州每天专注地研究着蓝雨与微草各自的比赛视频进行分析整理,看着喻文州仔细地观察着微草那个同样在本赛季发挥出色的新人,他也常常参与进来陪队长一起讨论,这是他们最见互补与默契的时刻,他们已这样带领蓝雨走过了五个半的赛季,而未来的道路还宽广悠长。

最后令喻文州与黄少天达成共识的最大障碍仍是他们的老对头王杰希,魔术师的诡谲险招往往只能靠临场调度的团队配合来紧急应对,必须对守护天使和术士做好的双重保护注定了蓝雨的其他队员一定要进可攻、退可守,务必要极好地把握好形式。而瀚文这孩子,有时冲劲太过,这恰恰最易被老辣的对手抓住机会,彻底打乱己方防守反击的阵型和节奏。

他们知道隐忧的所在,可这正是本赛季的蓝雨尚且欠缺时间来更好锤炼的软肋,瀚文的表现已足够好,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当坦然面对。这话无需说出口,黄少天对着喻文州点了点头,这一次的承诺却是意外的简短,“我会尽全力。”

“少天有哪一次不是在尽全力呢?”他的队长笑着回答,黄少天读得出对方眼中全然交托出的倚重与信任。

 

对微草的比赛最终是一胜两负,最后一场至关重要的决赛,终究是卢瀚文出了纰漏。季后赛便是如此残酷,一次的失误就可能意味着整个战队全年的努力就此宣告终止,这样的责任压在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年身上,是否会过于沉重?可是在赛后的记者会上,神色如常的蓝雨队长喻文州却还是带着依旧话唠的黄少天与年轻的卢瀚文一起出现了。

他表达了对蓝雨失败的遗憾,检讨了身为队长的失职,风度翩翩地微笑着祝福微草战队在之后的比赛中发挥出色,而后将那只被全联盟视为是缺陷的手压在了身边的少年的肩头上,力度不轻也不重。

卢瀚文最终在那么多闪光灯下流出眼泪来,随后擦干了它们大声宣布,“下一次,我会更强!”他感到肩上的那只手宽慰地轻轻拍了拍自己,而半秒钟的全场寂然后,掌声与鼓励尚且没来得及响起,就照例是少天前辈接管了这属于战败者的采访时间,直至被主持人小声提醒该微草战队上场了……

 

离开微草主场的B市的飞机定在了次日,登机前卢瀚文沉默地跟在两位队长身后,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的活泼,然而喻文州却忽地回过头来,伸手挽住他的背,用温和的力量把他带到了自己与黄少天之间。

“瀚文,你知道吗?”他轻松地说,“就算我和你少天前辈啊……也是一起在职业联赛里苦苦锻炼挣扎了三年,才拿到一个冠军的。”

黄少天转过头去看喻文州,他正微微低下头去,被额前垂下的发遮住了眉眼,唇角边仍是鼓舞人心的笑意,可是黄少天却明白,这句听起来很是温馨的话,队长大概并不是那么愉快地说出口的。

隐瞒了太久的心情忽地澎湃起来,但此刻显然并不可以表露,黄少天忍不住嘲笑自己果然如外界所评价的那样……最凶残的机会主义者啊,还真是残酷冷静到了极致,听起来好像是很帅气的样子。

喻文州忽地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他,黄少天了然,伸手用力揉乱了小卢的头发,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的鄙视,“你居然给我哭鼻子!这也太丢脸了瀚文!好歹也是男子汉了可不能这样啊!你看去年我们被轮回搞得,连团体赛都没打就输了决赛,我当时哭鼻子了吗,啊?”

卢瀚文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黄少没哭,我记得黄少那个时候是说了,‘我什么也不想说。’”

“这话立马就上了好几份报纸电竞版的头条,压力山大啊。”郑轩插嘴。

“这说明,让黄少闭嘴比让他哭还难。” 徐景熙说。

“喂!”黄少天猛地跳起来,“景熙你不能这样啊!你是治疗不要补刀!”

“我切实地治愈了瀚文啊。” 徐景熙笑得可憨厚了。

 

Chapter 9

提前结束的季后赛意味着飞掉的大笔奖金与即将到来的夏季休假,不过这也总要等到飞回G市的一周后再说了。

回到G市的当天下午,队里并没有安排任何集体活动或会议,队员们也各自好好休息,唯有喻文州在归来后便独自去和老板与经理聊了会刚结束的比赛以及下个赛季的事情,之后又和俱乐部里的其他部门一一打过招呼。

晚上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了这一场失败的比赛的录像,认真地做起复盘总结来,预备在次日开会的时候讲给大家听。

 

这工作结束时,时间已是不早,却忽地有人敲响了房门,“队长回来没?还没睡的话开个门啊。”

是少天,喻文州稍微有点意外,他放对方进了屋,黄少天看着刚刚打印好、正搁在笔电键盘上的复盘总结,“啊,队长还在复盘吗?我是不是有点来得不是时候?”

“已经搞完了,不碍事。”喻文州沏茶回来,看见黄少天已经坐在了他的床上拿着那份总结粗略地读着。

“有没有什么补充?”他随口发问道。

“应该少往自己身上揽一点责任。”黄少天一本正经,“一直‘是我的错、是我能力不足’的,大家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都是事实嘛。”喻文州笑笑,“你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看见黄少天忽地坐直了身体,严肃认真,蓄势待发如即将出鞘的剑。“我来向队长坦白一件事情。”他有些郑重地说。

这样的情形是极其少见的,喻文州也收敛了笑容,拉过椅子正对着他坐下来,“少天想说什么?”

“队长还记不记得三月初的时候,联盟曾叫大家去开过一次会?”

喻文州有点意外,稍微怔住的时候,黄少天却已把那次会议的原因目的达成效果、期间自己曾打电话问候队长以及蓝雨当时即将对阵皇风的前因后果都详细介绍了一下。

这当然不可能还想不起来了,喻文州点了点头,“我有印象,记得开完会的第二天,你还因为身体不舒服请过假。”

“其实……”黄少天深深吸了口气,酝酿了许久的话,到头来却还是会在开口时显得有些艰难,他难得地放慢了语速,“那天晚上,我用队长的电脑搜资料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一个文件夹。”

他盯住喻文州一瞬间僵住的表情,一字字清晰地说出口,“一个放在荣耀客户端程序里的文件夹。”

“……”

 

黄少天曾设想过队长最终得知真相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会愤怒吗?不再镇定?或者是轻描淡写地去掩饰……?

无论会是怎样的难堪,这也是他们必须要去面对、再彻底开释的心结。

可他却没想到喻文州只是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而后慢慢地靠在了椅子上,再次抬起头来。

“啊,被少天发现了。”他轻轻地说道,语调平缓,听上去就像是在陪小孩子玩捉迷藏时被找到了一样。

可是黄少天一直在看着喻文州的眼睛,对方也同样并没有回避地去错开视线。

就在这样一句轻巧的话说出口的时间里,黄少天清晰地看到那双温和的眼眸中,既没有激烈的痛苦,也没有忐忑的慌张,只是那平静的色彩一丝丝褪去,最终仅余下黯淡的空茫,像是漂泊了太久、已耗尽全部心力的旅人,跋涉过漫漫长路,艰难地抵达了那注定的终点,可他眼前的,却不是家。

 

喻文州的坐姿无比放松,可是黄少天却觉得有如水的感伤扑面而来……他面前的人终于肯在这一刻卸下从来一身从容的伪装,那累积了数年的疲惫一朝迸发,沉沉地坠在周围的空气里,竟让他即使深呼吸也犹感压抑,那些打了很多遍腹稿的话,他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像是中了一个被无声施放的失语咒术。

这就是联盟第一术士啊,他这么善于控场,即使被抓住弱点,也绝不肯交出自己的节奏。黄少天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精神头自豪地溜号,可是他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却是真实地难过着……是为了此刻的队长。

 

“少天有什么想问的……或是想说的吗?”最后还是喻文州打破了这漫长的沉寂,静静地看着他发问。

那就太多啦,队长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心情的、觉得我有多少优点、如果我说我也最在乎队长了你可以马上换一种眼神看我吗?这样可真是太让人心里发堵了……黄少天心里想着我明明可以把它们都说出来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办法夺回本来设想得极好的主动权,不得不陪对方继续如此沉重地压抑着。

“如果,如果我一直没发现,队长就什么都不准备告诉我吗?”黄少天觉得他的语气像是带着责难,事实上他也的确一直在意着,“……到我们退役的时候也不说?到我回家找其他工作过普通生活之后也不说?”

“……是啊。”喻文州轻轻点了点头。

“……”黄少天的呼吸稍微窒住了一下。

 

“……为什么呢?”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初的困惑,虽然此刻的他已开始隐隐懂得,但却仍想听他亲口说出,“我以为……队长并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啊。”

喻文州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斟酌表达的词句。

黄少天认真地看着他,他明白这对于对方而言,必将是某种残忍,可队长总是把自己藏得太深,这或许将是他得以获知对方某种真实心情的唯一机会,他不可能放弃。

“因为少天就是少天啊,爱荣耀、爱说话,是蓝雨的剑圣……”喻文州最终慢慢地说出口,“这就足够了。”

 

黄少天的心下一片澄明,一如他这几个月来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还不是机会,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并非畏惧剖露的心迹会弄僵彼此的关系,亦并非不能负担因此而必须面对的何种压力,却只是,不希望对方不得已地去困扰或改变。

也许,这就是守护吧……曾经他不懂,如今却已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可他苦苦按捺的缘由只是不希望在高强度赛事里,肩上负担最重的队长会为此而受到任何影响,他犯规地提前知晓了自己的有恃无恐,因此所有的隐忍都带着美好的期待与希望。而队长呢……这么长久的时光,他心里的终点又在哪里?

黄少天觉得他的心在一下下地发紧,却还是忍不住继续问下去,“那队长自己呢?”

他察觉到喻文州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隔了许久,终于露出一丝如常的笑意, “我也足够了。”

 

黄少天暗自握紧了拳,一时竟无话可说。

“看起来我的想法,少天是早就知道了……居然藏得这么好,我完全没注意到呢。”喻文州像是知道他已不会再问什么,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那么……少天从三月等到六月,到现在才肯说出这件事,是不希望蓝雨因此而受到影响吧?如今赛季都结束了,少天想对我说的,是什么呢?”

喻文州坦坦荡荡地坐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未曾局促慌乱,即使气氛如此尴尬,也依然大方镇静,至多是看起来有一点疲倦。

 

然而真相并非如此,黄少天明白自己直到上一刻都还在残忍地伤害着他眼前这个温和却早已伤痕累累的人,自己的开门见山是打出的破甲状态,而后他的每一个问题,抑或得到的每一句回答,都是深深戳在对方心里的有效连击,直至他的队长终于失去了继续应对的力气,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这就是队长的节奏啊,以退为进、防守反击,自己一旦被拖了进去就再难改变。对方如此冷静地计算好了一切,铺垫好了一切,对待自身决绝地毫不容情,最后留给了自己这个绝佳的机会。他与他是如此心有灵犀,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只消轻轻松松地说一段话——而说话这件事,他最是擅长不过,这最后一击就能干干净净地斩绝这房间里全部的沉闷和凝滞,将他们各自的生活重新送回正轨。

他几乎听得到对方心底的声音:一切都结束了……终于可以结束了。

 

Chapter 10

——可是还没开始啊。

黄少天忽然笑了笑,他慢慢自床边站起来,在不大的房间里走动了两步,“队长你知道吗?”他最后靠在衣柜的门上,抬起头去回忆久远前的往昔,“当年方队退役之前,曾叫我单独去谈过一次话。”

喻文州有些意外,“方队和少天说了什么?”

“他说我未来一定会成为蓝雨队里、乃至全联盟的选手中技术最出色的一个……”黄少天转过头来心无芥蒂地望向他的队长,“可是已经离开的魏老大还有方队自己,却都想把蓝雨队长的位置留给另一个人。”

喻文州一怔,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是委屈你了。”

“嗯,方队差不多也是这么问我的,会不会不甘心?是不是觉得很委屈?”黄少天认认真真地看向喻文州,“队长你猜我是怎么回答的?那段话我可是直到现在都还一字不差地记得。”

喻文州摇摇头,面上难得的并无笑意。

“我说啊,‘队长放心,你以后就在电视前边看着吧,我一定会用冰雨保护好咱们的新队长……’”黄少天一步步向坐在原地的喻文州逼近,“‘魏老大不是还给过我俩一个封号嘛,’”他在那张椅子前面弓下身体,两只手拄在喻文州背后的书桌上,在极近的距离里去看那个人沉静的眉眼,“‘蓝雨的剑与基石,当然要在一起啊!’”

 

他没有错过那双眼眸中,那如同自余烬中瞬间闪烁而过的星火,同时感受到自己手臂下边的肩膀僵硬了一下。嗯,这个机会捕捉得还算不错,十分对得起队长的信任和期待,他颇有成就感地想到。

“少天……”黄少天等了不算短的时间,终于听到被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可躲的人开了口,声音却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来得认真和凝重,“……那会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是啊,我也知道。”他努力让自己回答得更加轻松帅气和不以为然一点,“就像得冠军似的,既然我想要了,那就没办法了。”

他看到对方眼中的动摇终于渐渐消散开,最后轻轻低下头去,伸出手臂,宽松地环住了他的腰。夏天的衣服布料很薄,黄少天感受到一丝凉意,他有点不解地收回一只手去触碰,就摸到了对方在大热天里却如此冰冷的指尖。黄少天想说的话忽然就停住了,他无声地用掌心覆住那轻轻搭在他衣服上的十指,直到帮助它们重新找回了该有的温暖。

他想他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不过最后黄少天还是觉得他需要发出点声音来打破这其实很是温馨的僵持,他的目光稍微移开了一下,就落在了书桌上那一小排依然还乖乖呆在那里的塑料模型上。

“队长队长,”他向后退了两步,伸手指了指那一堆小玩具,“这个问题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为什么会没有夜雨声烦?”

忽然被转移的话题让喻文州意外了一下,他跟着黄少天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却忽然失笑道:“你居然会在意这个。”他反手拉开了储物箱的小格子,将一直静静睡觉的最后一只塑料小人拿了出来,“……因为缺了一个部位,拼不起来啊。”

黄少天不自觉地长长松了口气,顺手接过那只不完整的夜雨声烦仔细研究了一下,而后却若有所思起来。

“少天在想什么?”喻文州略感不解地发问。

“我怎么觉得……”黄少天又把手里的小塑料转了个圈,“队长你稍等我一下!”

片刻后的黄少天兴冲冲地从自己的卧室重新返回了喻文州的房间,两只手里还分别拿着些东西。他先将右手中的事物放在书桌边,而后在队长的注目下把左手里的笔筒豪放地倒了过来,铅笔签字笔、橡皮订书钉和曲别针一股脑地散落在喻文州的书桌上,发出叮咚的响声,他却一点也不在意,最后终于扒拉出了混在其中的一小块塑料,完全不为自己的幼稚举动而惭愧,自顾自地组装模型去了。

喻文州只好笑着帮他重新整理了笔筒,收拾好的时候就看到黄少天心满意足地用指尖捏着一只完整的小夜雨声烦,轻轻将它放在了小索克萨尔身边的空缺里。

“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黄少天回忆了一下,却也不记得为何那块缺失的塑料会在自己手里了,“估计是吃什么零食带的吧!还好我看着亲切就没丢,随手装笔筒里了……嗯!这回夜雨声烦也终于归队了!”

喻文州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这一次是发自心底地笑起来,“至于这么开心么?”

“当然至于啊!”黄少天不觉叹了口气,“队长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来一进你这屋我就看见它们,一直没敢问啊,简直都快成心病了……”他忽地停住,像是也自觉失言,最后笑了笑,“队长你别当真,我只是说得夸张。”

 

喻文州看着他,渐渐收敛了笑意,正要说些什么,黄少天却已把方才放在桌边的东西拎了起来,“……道歉之类的话,我和队长就不要互相说了。如果队长真的觉得过意不去——”

他轻轻把那两瓶啤酒推到了喻文州面前,果决地伸出了四根手指。

“少天哪来的酒?”喻文州起身去拿了新的杯子,坐回来的时候笑得略是无奈,“原来还真是蓄谋已久啊。”

“晚饭时问食堂要的,我说输了比赛队长压力也不小,所以一起放松下。”黄少天却一点也不惭愧,“要和队长真人PK啊,不能占手速上的便宜,我又怎么敢大意。”

“真的要我喝四杯?”喻文州开了一瓶啤酒,分别给对方和自己满上,“可惜也没什么能下酒的东西。”

“偶尔放纵一下……不过说好了我就只陪队长喝这一杯!”黄少天做了个护住自己酒杯的动作,“决不能错过了队长喝四杯之后的英姿,我的相机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喻文州看着他静静地笑起来,“万一……四杯之后是酒后乱性,你要怎么办呢?”

黄少天愣了一下,随即从容果断、极其爷们地回应道:“求之不得啊!”他停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队长你这是对谁乱过性?”

“玩笑而已……”喻文州笑着摇摇头,“以前只在家里喝过那么多,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也没听父母抱怨什么。”他说着,倒是不犹豫地直接干了一杯。

 

黄少天最后终于见识到了喝过四杯酒后的喻文州——艰难地灌掉第四杯酒后,他的队长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完全不理会黄少天的问话,茫然地四下望了望,就扶着椅子直接躺倒在了床上,连衬衫都不记得换掉……似乎就这样睡着了。

黄少天无言地看了一会队长依然还是挺好看的睡颜,在无话可说和大失所望之间调整着情绪,最后认命地收拾了书桌上的杯盘狼藉。离开前他绕到床边,仔细地帮助对方关好了窗子以防受风,然而回过头来的时候,却看到喻文州正无比艰难地努力着想要睁开眼睛,最后还是徒劳地眯成了一条缝,视线追着他走动的身影不肯睡去。

黄少天差点笑出声来,“队长你别这样……这太像我堂哥家那个三岁的小侄子了,需要我讲个睡前故事给你吗?”他在喻文州的床边站定,“……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的?”

喻文州终于花掉全身的力气把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视线却还是朦胧模糊的,好像失去了眼镜的高度近视,他看着视野里像是要渐渐淡去的人影,神智也是一片恍惚,用尽了最后的精神迷迷糊糊地低声问道:“少天……我是不是在做梦?”

黄少天的笑容忽然滞住,他看着依旧在勉强维持着清醒,等待着自己回答这可笑问题的队长,斩钉截铁地认真道,“……这怎么可能?我可是苦苦忍了三个多月才等到今天啊!队长你可千万别说这么残忍的话!”

 

喻文州安心地微微点头,终于肯好好闭上双目,沉沉地睡了过去。黄少天在他床边静静凝视了片刻,最终也未曾掏出手机留下张纪念照。

在帮助对方闭灯关门的时候,他终究有点遗憾地想到……好像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没来得及和队长认真谈啊……

——不过没有关系,黄少天轻松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夏休还没开始呢,九赛季之后还有十赛季,来日方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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